Mount Olympus群山

溫哥華島往南隔海相望有座屬於華盛頓州的半島,千巖萬壑;強勁的季風雨水把得天獨厚綿延的沙灘吹得一付不留人樣貎;樹幹上垂如緑簾的苔蘚,吸飽了濕氣,嘀嗒著,把我們這趟旅程半數的日子浸在在水裏。

即便塑形這般地貌的眾冰河正融化消蝕,斷斷續續,幾無以為繼,然而人仰望疊嶂層巒,心生敬畏,稱之為奧林匹克山(Mount Olympus)也就是希臘神話裡眾神的國度。

Hurricane Ridge 遊客中心-Klahhane Ridge 12km

10月中旬已經不是理想的登高季節,柿子挑軟的吃,我們選擇奧林匹克國家公園內較平易近人Hurricane Ridge作為開端。

計畫中頗具挑戰又人跡稀少的Obstruction point 早就因為積雪而關閉。其實這個開始雨落雪飄的季節,不管哪條步道,人煙均稀。氣象預報壞天氣的前一天是我們此行唯一的高山健行。

on the way to the Klahhane Ridge

Klahhane Ridge

到了頂,一路的暖陽如天氣預報精準地變成風化成細雨,只見一大群白噗噗的雪羊倚著背風面的峭壁休息,嘴巴仍不停咀嚼著身邊寥寥無幾的勁草。1920年有人從加拿大卑詩省及阿拉斯加引入12隻雪羊到半島山區作為狩獵目標物,未料牠們很適應新環境,數量每年以8%的速度成長到如今六百多隻。別看牠們毛茸茸的可愛模樣,雪羊沒有綿羊的柔順和傻氣,亦無山羊的慧黠靈動,牠們體型壯碩,地域性強,不怕人而且嗜食登山客⋯⋯汗水結晶成鹽的臭背包或衣服,2010年曾發生過一名63阿伯遭攻擊致死的不幸事件,加上背上破壞本土植被的臭名,國家公園已擬訂計劃,未來把一半的羊群運到大陸那頭的North Cascades山區,另外一半也只能撲殺,也許以後在奧林匹克山區再也不見這些野性十足的動物身影。

在背風坡上休息的雪羊群

回程,背風面的羊群全都移到向風面的青悠悠的草坡吃草,一隻身材魁梧的王,凜然地坐在步道中央,眺望著吃草的子民,而牠頭上那對利角凖讓我們這兩個肉包無力招架。遠遠地,我們裝腔作勢,揮舞著登山杖,厲聲令牠讓路,雞皮疙瘩落地。此時,王起了身,慢條斯理緩步往草坡去,若無其事,留下小題大作的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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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hone 拍不出雪羊的近貌,在此借用Niko’ Big Pictures我最喜歡的一張照片。

歸途,我愛不時㧓揉了步道旁的雲杉羽針葉,橙果香味韻留指尖,而雨如豆珠噼哩啪啦打在身上,開啟我們接下來幾天濕漉漉的旅程。

Olympic Hot Springs 硫磺野溪溫泉♨ 7.08km

凡事只要免費,魅力就會加倍。

據說久久以前曾經有過溫泉會館,會館結束營業建築體早已不復存在,然而留下來的溫泉管線,被野溪溫泉的愛好者,用石頭堆砌成一個個臨山靠水的天然溫泉池。

沿著Elwha小溪的公路,越走越窄,公路到底只能棄車走路。

一群花花綠綠全副武裝的韓國歐巴桑,健步如飛,熟門熟路,一溜煙連人帶狗都不見了,而我們只能苦苦追趕,和清晨涼入骨的濕氣霧水奮鬥,同時擔心阿桑們會佔據所有上好的池塘。

步道邊開始流淌著冒著蒸氣的涓涓細流,溫泉必在不遠處。果不其然,阿桑們已經選了一坑大池,悠悠泡著湯,石頭上擺著便當、點心及小食,我們對和一堆阿桑一起泡湯有點遲疑,她們心裏可能也在拜託我們閃邊。其中一位阿桑告訴我們這附近五、六個池有,為圖彼此清淨,我們再出發,尋找我們的浴池。

我們從熱水流動的方向判定浴池可能的地點,池就座落在山澗林木間,裊裊煙蘊,我們東挑西選,要找個水熱、清淨且夠大的池。Le voil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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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道回府途中阿桑們仍泡在大池裏,津津有味地吃著中飯,而那些晚起的鳥兒們才開始接二連三的來報到。

Hoh Rain Forest 3.2km

進入雨林前的小鎮Fork是電影「暮光之城」的拍攝地點,這個以伐木興起的小城曾經因這部電影躍升為觀光客的造訪名單,吸血鬼專賣店一間間開又一間間倒,小鎮又恢復過往的落寞,而我對這沒有拐彎抺角的陋巷,一條街就看盡的小城唯一的記憶是吃了一頓撐死人的午餐。

雨仍不留情地下,我們還是挑了間應該八九不離十的中餐館。當我對廣東老闆端來的醬爆四季豆,蔬菜烘蛋及兩碗如兩座小山的飯量嘖嘖稱奇,老闆聳聳肩說沒這個量做不成美國人生意;你們吃素?那一定是有錢人,因為這年頭蔬菜比肉還貴唷!我問他對這個反常的現象有什麼看法,他又聳肩,沒有想再討論下去的意思。而我們為了不要浪費這些昂貴的蔬菜,仍把二個大美國人量的飯菜統統塞進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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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h Rain Forest-Hall of Mosse

HOH這個字就像是吸飽水氣幻化成精靈的魔幻名字。位於奧林匹克半島西側是全美國最潮的地區,存在著全美國唯一的溫帶雨林區。溫帶雨林沒有想像中亞馬遜雨林奇妙萬千,充滿異國情調的動植物,激不起冒險家的熱情,只有空氣濕氣凝結成滴成露,從垂掛成簾的苔蘚滴答成雨,行走其間像是踩在泡得發脹的海綿,每走一步都會逼得大地噗哧地擠出一些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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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h Rain Forest-Hall of Mosse

溫帶雨林的植被看起來似乎並不複雜,大致可分為三層:最高的針葉樹種如西部鐵杉(Western hemlock)、錫達卡雲杉(Sitka spruce)及花旗松(Douglas Fir),動則長成約20層高的參天巨樹;中層的優勢樹種則為大葉楓(Bigleaf Maple),為雨林中一片濕答答的墨綠中閃亮著燦燦金黃;中上層的樹皮附生許多的地衣和苔蘚靠著空氣的雨露為食,遍地的腎蕨和鮭莓(Salmonberry)是麋鹿的美食,最底層則有許多的蕨類和真菌。另外因為潮濕,以致雨林中有許多被強風吹倒的巨木,成為新生的小樹及無數生物的避風港及安樂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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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濕透的頭髮,分不清是蕨還是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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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水之處林漸稀,寥落又光禿的美州赤楊(Red Alder)成為Hoh River岸邊的主角

Quinault Gratton Creek Trail 5.3km

溫帶雨林古木拔地而起,地面上也很熱鬧。在腐木枯葉間不乏嬌豔欲滴,千姿百態之輩,讓人每個都想偷捏一把。

三不五時就會撞見落在地上如皺皮包心菜樣的葉片,不論長相或是觸感都包假亂真。萵苣地衣通常長在樹冠上,因為附著力不強,大風一吹就會落地成為麋鹿的美食。

Lettuce Lichen萵苣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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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起像菇般Q彈

地衣不是植物也不是動物,而是一種藻菌共生的奇妙生物。它可能是黑巴巴地像木耳般緊依附著岩石不放,也可能呈葉狀像萵苣地衣般容易採拾,有的像樹枝,而有些像喇叭,俄羅斯人用地衣巧克力,中國人則拿它入藥,就連石蕊試紙的成分也是從地衣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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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果真有嚇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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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然而半島珍貴的溫帶兩林的命運,不總是如看起來那般美好。公路上疾駛,道路兩旁整齊劃一的再植林規矩成安排,偶爾閃入眼簾間隙,是驚心動魄的一大片死寂,燒未盡的殘枝還蒸騰著煙氣,再大的雨勢都無法掩飾。現在得以保留的只是苟延殘喘,為時已晚又莫可奈何的的一小部份林地。

位於半島中央的森林因為羅斯福總統力保而有幸成為國家公園受保護的天之驕子,而國家公園外一圈的國家森林(National Forest)三分之二的面積早已被圖經濟且破壞力強的皆伐方式伐採殆盡,剩下的土地要不是私有地,就是國有地,而私有地已無樹踪,只留下繁星點點的樹椿農莊(stump farms)(清空樹木卻留下一墩墩碩大樹椿的農莊)、牧場及和樹木一同消失的班點鴞(spotted owl)神話。

8bec855c-55dd-465c-8e53-95e2fc49729aQuinalt_Norwood人的歸宿是樹木鳥獸的鐘

半島上還有一種出了名的碩壯動物:身高1米半,身長可達3米,重達500公斤,名為羅斯福麋鹿(Roosevelt Elk),是北美四種麋鹿中最大型的一種。旅途中我們不時朝森林深處、山坡草地及水岸邊東張西望,就盼能抓住牠們一點身影,然而希望總是落空。

就在我們離開Quinalt湖區前夕的黃昏時分,車子穿越森林,一片平坦的農莊牧場敞開了視野,一群麋鹿正悠然地吃著草。我們不可置信地跳下車,深怕牠們一溜煙地消失,手忙腳亂地掏出望遠。夕陽餘暉襯著鹿群,正閃閃發著光。